火中莲华

佛教的三重学习境界

人非生而知之者，所以就要学习了。从一无所知到硕士博士，那是需要十年以上的苦功夫才有可能达到的。于是量变引起质变，就有各种各样的境界说出来。最最有名的自然要算是王国维的“三重境界”说了。王氏饱读诗书，出口成章，文学造诣那真叫一个了得：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人间词话》的这段境界说，已经成为王国维最为人所知的说法，说句玩笑话，这可以算是从古到今最善于抄书的学者了——没有一句自己的话，但让人都忘了原作者是谁了，所谓“不言一语，尽得风流”是也。

后来看到有人说，所谓境界，本来是佛教的用语，这里的三重境界，也与禅宗“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说法有密切的关系，不过王国维这个文抄公抄的好，不容易看出来罢了。

其实，关于学习，佛教本身也有三重境界的说法，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在南传上座部佛教的巴利文大藏经中，有一部《蛇喻经》（Alagaddupamasuttam，也见于大正藏的《增壹阿含·船筏》和《中阿含·阿黎咤经》），佛祖在里面用蛇来举例教育弟子：

“诸比丘，有如一位想要捉蛇的人会四处寻找蛇。当看到一条大蛇时，他捉住牠的身体或尾巴，而该蛇即回过头来咬他的手、臂、或身体任何或大或小的部位。他即因此而死，或遭受半死不活的痛楚。”

佛祖解释说，一个人如果不想清楚为什么要去捉蛇的话，他就不可能知道该如何去捉，其结果就是要被蛇咬。学习也是一样的，在佛教看来，第一重境界就是被蛇咬的境界：

有些一无是处的人不适当地学习诸部教理。学了教理之后，他们并没有理智地探讨教义。由于没能领会该教义，所学到的教理并没带给他们智慧。这些人学习教理的目的只是为了恼怒他人或为了使自己免除他人的批评或指责。对于善行者所学习的任何善法，一无是处者都无法体验；而这些不当学得的教理会带给他们伤害，以及长久的痛苦。

被蛇咬当然是痛苦的，但只要没被咬死，那也许就是智慧增长的最佳时机。中国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是一种选择，因知耻而近乎勇又是另外一种选择。于是，有人开始使用正确的方法去捉蛇，这就是佛教里学习的第二重境界：为了解脱之道而学习。

学习的第三重境界，就是在掌握了正确的知识之后，就应该是像理财一样的学习：

学习教理的目的纯粹只是为了保存传统，以及护持正法的传承。

这就如同是一个发了大财的人，已经坐拥金山，他该做的事情就是做好理财，实现财富的保值，并保证将自己的财富传给下一代。这就是学习的第三重境界：理财。